从那个地方搬家已经40年了,古城寿县十八茅厕巷老广播站,那扇斑驳的黑漆木门,仍深植在我童年的记忆中。
那里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家。母亲师范毕业,被分配到寿县广播站工作,住所也就安排在广播站院内的一间小房子里,一直到结婚、生子。父亲常年戍边,母亲独自带着我和我姐,在这个院子里度过了她十几年的青春时光。
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古城,电视机还是稀有物品,街道两侧电线杆上的大喇叭,是新闻信息传输的主要渠道。每天清晨,广播站木质的楼梯上就会“噔噔噔”响起脚步声,值机员打着哈欠来到机房开启机器,嘹亮深情的《东方红》响彻云端,也开启了古城人一天的生活。
广播站是办公和住家混用的一个院落,四五个家庭居住在一起。午饭时,大家会端着饭碗相互串门,遇到好菜随时“分享”。晚餐谁家来客需要陪同时,基本不会扭扭捏捏,一喊就到,划拳声响彻整个院子。
那时候用水没有分户,全院子只有一个水龙头,刷牙洗脸洗菜都得排队,日子久了,也就形成了规律,哪家固定在什么时间用水,基本达成共识。上厕所,得出院子才能解决。作为十八茅厕巷,公厕是不缺的,但没有十八个,最近的公厕出广播站院子左拐就到,每天清晨,家家户户都会蓬头垢面拎着痰盂上厕所。
后来,随着西大街广播局大楼的建成,广播机房和设备陆续搬了过去,广播站成了纯粹的家属院,对它的称谓,也变成了“老广播站”。院子里的孩子越来越多,成天鸡飞狗跳。院中央有根安装监听广播的水泥电杆,垂下一条连接喇叭的铅丝,只要开启广播,那根铅丝就会产生微弱的电流,于是年龄大点的孩子喜欢作弄我们这些年龄小的,快到广播时间,就会诱导我们握住那根铅丝,广播一响,浑身突然一麻,非常难受。我们便向大人告状,借大人的手收拾他们。
在我的记忆中,住在老广播站的女人都挺厉害,但对邻居的孩子却很和善。有一天,我看到院子里的孩子拿着大人扎的风筝出去玩,特别羡慕,但我父亲在部队,没法给我做。于是我就照葫芦画瓢,找来竹板,准备用菜刀劈成竹片扎风筝,结果一刀下去,斜劈到左手的虎口上,顿时鲜血直喷,这一幕,正好被隔壁厨房的阿姨看到了,她立刻拿毛巾紧紧摁住我的伤口,尖叫着喊来我妈,紧急把我送往医院。等到了医院,我已因失血休克,医生说,砍破的是血管,幸亏处理得当,来得及时,否则不堪设想。
更和善的,是这个院子里的老人,但很多和善的举动,却成了往事的泪点。那时物质匮乏,母亲独自养一家人有些捉襟见肘,饭菜常常缺少油腥。一天,邻居老奶奶看到我家中午实在没什么菜,就把自家做的肉末炒粉丝盛出一碗送到我家,我和姐姐看到后顿时垂涎三尺,你争我夺,互不相让。结果,被苦日子压抑已久的母亲一下子爆发了,夺过碗,狠狠摔在地上,然后大哭了一场。
进入上世纪八十年代,好像日子突然变得不同了。老广播站的人家有的分配了新宿舍,有的在外面宅基地翻盖了房子,还有的家属做起了百货生意,赚钱买了新房。院子里的玩伴们陆续搬走了。当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父亲转业了,根据实际需要,组织上给我们家也安排了新的住房,从此,我们彻底离开了老广播站。
一个暖洋洋的黄昏,我从十八茅厕巷口路过,这条著名的巷子现在已经更名为“卫生巷”。巷口卖卤菜的大哥居然一眼认出我,还说当年我们在老广播站住的时候,经常和他一起玩。在童年玩伴的提醒下,得知老广播站在焕然一新的古城中依旧“顽强”保持着过去的模样。我带着点忐忑,推开了那扇告别了40年的木门:还是老地方,还是老景象,童年的我早已了无踪影……记忆中偌大的院子,现在看上去,居然显得好小。在一个个熟悉的角落,我仿佛又看到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和面容。我来到曾经的家门口,坐在台阶上,回味着自己的童年。这时,一个陌生的面孔打开了门,问我找谁。
“我找我自己。”我笑着和陌生人告辞配资头条官网,走出了寂静的老广播站,大街上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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