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脸色不太对啊。"
"哪有什么不对的，该干啥干啥去。"
老王耸耸肩走了。
李建国握着茶杯，看着窗外张启明的奔驰缓缓驶出大门，尾灯在夕阳里闪了闪，像两只眨眼的红眼睛...
01
六月的阳光透过玻璃门洒在水泥地上，李建国坐在门卫室里剥花生。上午十点，正是他最清闲的时候。公司里的人都在忙着开会，偶尔有送货的卡车开过来，他就放下手里的活，走出去登记。
张启明的奔驰在十点十五分准时出现在门口。李建国看到那熟悉的车牌号，立刻起身拉开电动闸门。车窗降下一半，张启明朝他点点头，这是他们之间最常见的问候方式。有时候张启明心情好，会递根烟出来，两人就站在门口闲聊几句天气或者新闻。
展开剩余95%"老李，昨晚那场雨够大的。"
"是啊，张总，下了一宿。我值夜班，听雨声听了整晚。"
"辛苦了。"
这样的对话总是简短而克制。张启明从不过多询问李建国的家事，李建国也从不主动提及自己的困难。他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，既不陌生，也不亲密。
李建国今年五十一岁，在这家建材公司做门卫已经十年了。他每月按时领工资，从不迟到早退，值夜班时还会顺便帮忙巡查仓库。张启明对他的工作一直很满意，年底发奖金时，总会让财务多给他几百块。
春节过后，公司搬了新的水果到员工休息室。李建国看到那些包装精美的苹果和橙子，想起自己很久没买过这么好的水果了。下午，张启明叫他去办公室搬东西。
"这箱水果你拿回去，给家里人尝尝。"张启明指着墙角的纸箱。
"这怎么好意思，张总。"
"拿着吧，你值夜班辛苦。"
李建国抱着那箱水果回到门卫室，心里暖洋洋的。晚上下班时，他特意绕路去了趟老同事家，分了几个苹果给人家的孩子。第二天上班，他逢人就说张总体恤下属，是个好老板。
三月的一个雨夜，李建国正在值班室里看电视。突然听到外面有汽车喇叭声，他披上雨衣跑出去，看到张启明的车陷在门口的积水坑里，轮子空转着打滑。
李建国二话不说，挽起裤腿走进水里，用肩膀抵住车尾。张启明在车里踩油门，他在外面用力推。雨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服，泥浆溅得到处都是。十几分钟后，车子终于开出了积水坑。
张启明摇下车窗，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递给李建国。
"张总，这不合适。"
"拿着洗衣服，都弄脏了。"
"应该的，张总，这是我应该做的。"
李建国推辞了几次，最终还是收下了钱。第二天，他用这两百块买了拖把和抹布，把值班室重新打扫了一遍。同事们问起这事，他总说："张总是个讲究人，知道感恩。"
02
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，张磊在家里估分。他拿着答案对照着试卷，一道题一道题地算。张启明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，偶尔瞥一眼儿子。
"爸，我估了550左右。"张磊放下笔。
"还可以，够本地的工科大学了。"张启明关掉电视，"填志愿的时候选个实用点的专业，别学那些虚头巴脑的。"
张启明对儿子的期望一直很现实。在他看来，读书是为了找工作，有个本科文凭就够用了。他自己当年高中毕业就出来闯荡，靠着胆识和运气建起了这家公司。学历这东西，只是敲门砖而已。
李建国从邻居那里听说张磊高考结束了，估分还不错。他想起自己儿子李明还要等到明年才高考，不由得有些羡慕。那天下午，他特意给老家的姐姐打电话，托她买两斤野蜂蜜。
"城里卖的蜂蜜都是兑过糖的，山里的才正宗。"他在电话里说，"给张总家孩子补补脑子。"
一周后，李建国拎着蜂蜜来到张启明的办公室。张启明正在签文件，看到他进来，放下了笔。
"张总，这是我老家的土蜂蜜，给孩子补补身体。"
"太客气了，老李。"
"应该的，应该的。您平时照顾我，这点心意不算什么。"
张启明让秘书收下了蜂蜜，放在了墙角的储物柜上。蜂蜜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，颜色是琥珀色的，看起来确实很纯正。但张启明并没有拿回家，那瓶蜂蜜就一直放在办公室里，偶尔被秘书用来泡茶。
高考成绩公布那天是个星期三。张磊一早就守在电脑前查分数。当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587分时，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。
"爸！我考了587！"
张启明正在刷牙，听到儿子的喊声，含着牙膏泡沫跑出来。看到那个数字，他满意地点点头。
"不错，超出预期了。"
当天中午，张启明在家庭微信群里发了个红包，晚上请了几个亲戚在酒店吃饭庆祝。席间，他举杯说："这分数报个好专业够用了，孩子争气。"
消息很快传到了公司。李建国从财务小刘那里听说张磊考了587分，比估分还高出三十多分。他当时正在整理收发室的快递，听到这个消息，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。
"张总家孩子就是聪明，587分，这得是多少人里挑一个啊。"
"是啊，李师傅，人家张磊从小就用功。"小刘说。
当天下午，李建国请了两个小时假，去银行取了钱。他在银行大厅里坐了很久，想着该包多少合适。最后，他决定包2888元。这个数字寓意好，而且不算太少，能表达自己的心意。
晚上七点，李建国换了身干净衣服，拎着红包来到张启明家。张启明的妻子开门，看到他有些意外。
"李师傅？快进来坐。"
张启明从客厅走出来，看到李建国手里的红包，神情微微一愣。
"张总，孩子争气，我这点心意，沾沾喜气。"李建国搓着手，有些紧张。
"老李，太客气了。"
"应该的，应该的。您平时对我们家多照顾，这是应该的。"
张启明接过红包，能感觉到里面的厚度。他看了看妻子，妻子点点头，示意他收下。
"那我就收下了，谢谢老李。"
张启明去酒柜里拿了两瓶好酒，递给李建国。
"这酒你拿回去，和家里人喝。"
李建国双手接过酒，连声道谢。临走时，张启明送他到门口，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。
03
李明的高考成绩公布那天，李建国正在值班室里剥花生。这是他的习惯，下午没什么事的时候，就买点花生米当零食。外面阳光很好，他把门开着，偶尔有风吹进来。
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，他以为是推销电话，差点没接。
"李明爸爸吗？我是李明的班主任。"
"哎，是王老师，您好您好。"李建国放下手里的花生。
"恭喜啊，李明考了703分，全校第一名！"
李建国手一抖，花生撒了一地。他愣在那里，半天没说话。
"李明爸爸？听到了吗？"
"听到了，听到了。703分？真的吗？"
"真的，分数已经查到了。孩子很争气啊！"
挂了电话，李建国坐在小马扎上发呆。703分，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太不真实了。他想象过儿子考得不错，但从没想过会这么好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公司。到了下午，几乎每个人都知道门卫老李的儿子考了703分，全校第一。有人路过门卫室时，会恭喜几句；有人带着好奇的眼光看他，仿佛要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特别的地方。
张启明那天在三楼会议室开项目会。会议进行到一半，他听到下属们在小声议论什么。
"老李儿子是状元胚子啊，703分。"
"真厉害，咱们公司出了个状元。"
张启明手里的笔在文件上顿了一下。他抬起头，看向窗外，能看到门卫室的一角。李建国正站在门口和几个同事说话，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容。
"小赵，会后你去核实一下分数。"张启明对助理说。
会议结束后，张启明回到办公室，助理很快就拿来了消息。李明确实考了703分，在全市排名第八，已经接到了清华大学招生办的电话。
张启明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高考分数线。今年一本线是500分，李明的分数比一本线高出203分。而自己儿子的587分，也就比一本线高出87分。
他想起李建国那天送来的红包，2888元。按照礼尚往来的规矩，他也应该给李建国回礼。但该回多少呢？
张启明拿起内线电话，拨了门卫室的号码。
"老李，你上来一趟，办公室有点事。"
"好的，张总，我马上过去。"
李建国攥着衣角走进办公室。这间屋子他来过很多次，但今天感觉有些不一样。张启明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神情比平时严肃一些。
"恭喜啊，老李，听说孩子考得很好。"
"谢谢张总，是挺争气的。"
"703分，了不起。"张启明站起来，走到保险柜前，"我也有点心意。"
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个红包，递给李建国。李建国接过红包时，明显感觉厚度不对。相比自己之前送的那个红包，这个要薄很多。他捏在手里，感受着那种说不出的怪异。
抬头想道谢时，他撞见了张启明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。那眼神里有惊讶，有审视，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疏离。
04
李建国回到值班室，关上门，才打开那个红包，可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却顿时傻眼了——
里面是九张百元钞票，还有一张五十的，一张二十的，三张十元的，一张五元的，四张一元的。加起来正好999元。
他坐在小马扎上愣了半天，手里的钱像有千斤重。999这个数字，寓意长长久久，按说是个好数字。但他心里总觉得不对劲。
老王路过门卫室，看到李建国坐在那里发呆，凑过来说："怎么了？身体不舒服？"
"没事，没事。"
"听说你家孩子考了状元？"
"嗯，703分。"
"厉害啊！张总给红包了吧？"
李建国把钱收起来，"给了，999，长长久久。"
"张总还挺讲究的。"老王笑了笑，"999，寓意好。"
李建国"嗯"了一声，把钱放进抽屉锁了起来。
那天晚上，张启明回到家，妻子正在厨房做饭。她看到张启明回来，问："听说门卫老李的儿子考了状元？"
"703分，确实不错。"
"你回礼了吗？"
"回了，999。"
妻子停下手里的活，"才999？老李之前可是送了2888。"
张启明脱下外套，挂在衣架上，"587分上个二本，2888够他半年生活费了。703分将来是要读名牌大学的，999是给他攒人品，多吉利。"
妻子看了看他，没再说什么，继续做饭。
李建国家里，妻子也在埋怨："当初就不该送那么多，现在被人轻看了吧？"
"咱送是咱的心意，人家回是人家的情分，别计较。"李建国说。
但那一夜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。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，想起十年前儿子住院的事。那时候李明才八岁，得了急性阑尾炎，需要马上手术。他们夫妻俩东拼西凑也凑不够手术费，是张启明垫付了2888元，才让孩子及时做了手术。
当时李建国哭着说："张总，这辈子都还不清。"
张启明拍着他的肩膀说："等你儿子有出息了，让他多帮衬公司年轻人。"
现在想起这话，李建国心里五味杂陈。
05
第二天上午，张启明在办公室里听到员工们的议论声。
"李师傅儿子考那么好，张总回礼还没人家送的零头多。"
"也许是有别的安排吧，毕竟是做大事的人。"
"话是这么说，但这礼数上……"
张启明召集管理层开会时，情绪有些烦躁。会议进行到一半，他突然说："商场不是慈善堂，感情不能当饭吃。我们是做生意的，不是做慈善的。"
下属们面面相觑，不知道老板为什么突然说这些。
李建国整理值班室时，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张泛黄的收据。那是十年前儿子住院时的缴费单，上面有张启明的签字，金额正好是2888元。
他拿着这张收据坐了很久，想起当时自己跪在医院走廊里哭的样子，想起张启明赶到医院时说的话："别哭了，先给孩子治病，钱的事慢慢说。"
那时候的张启明，眼神里没有算计，只有真诚的担心和帮助的冲动。
现在呢？现在的张启明还是那个张启明吗？
下午，李建国接到儿子的电话。李明在电话里兴奋地说："爸，清华大学的招生老师来家里了，说要和我们谈谈专业选择的事。"
"那太好了，儿子，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。"
"我知道，爸。对了，明天我想去感谢一下张叔叔，要不是当年他帮咱们家，我也没有今天。"
李建国握着话筒，眼眶有些湿润。
张磊填报志愿那天，张启明陪着他坐在电脑前。屏幕上显示着各个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和专业介绍。
"报本地的理工大学吧，机械专业或者土木专业都不错。"张启明指着屏幕说。
"爸，我想试试更好的学校。"
"本地的就挺好，毕业了直接来公司管采购部门，省得我再招人培训。"
张磊看了看父亲，最终还是按照他的建议填了志愿。
同一时间，李明正在家里接待清华大学的招生老师。老师详细介绍了学校的各个专业，特别推荐了计算机科学和人工智能相关的专业。
"这些专业就业前景很好，而且李明同学的分数完全可以选择最好的专业。"
李建国和妻子坐在一旁，听得云里雾里，但看到招生老师的认真态度，心里满满的自豪感。
李明收到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，李建国特意买了一大包糖果，分给公司里的每一个人。他逢人就说："沾沾喜气，沾沾喜气。"
张启明听说这事后，让财务部以公司名义准备了一个奖学金红包。红包里装着5000元现金，还附了一张贺卡。
"祝贺李明同学考入清华大学，这是公司对优秀学子的奖励。希望他学有所成，将来为社会多做贡献。"
财务小刘把红包送到门卫室时，李建国正在和同事们分享糖果。看到这个红包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郑重地接过来。
"替我谢谢张总，这份心意我们记住了。"
小刘走后，李建国打开红包，看到那5000元现金和贺卡。这一次，他没有感到任何不适，反而觉得这份礼很贴切。以公司名义送奖学金，既避免了个人情感的纠葛，又表达了支持和祝福。
李明开学前一天，李建国带着儿子来到公司，专门感谢张启明。
张启明在办公室里接待了他们父子。李明穿着整齐的衬衫，看起来很精神。张启明握着李明的手说："好好学，将来有本事了别忘本。"
"张叔叔放心，我爸总说您是我们家的恩人。我会努力学习，将来回报社会，也回报您的恩情。"
张启明看着这个年轻人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。这孩子说话很得体，不卑不亢，确实有读名校的素质。
"行，我相信你能成才。有什么困难尽管说，别客气。"
李建国在一旁听着，心里很感动。不管之前有什么误会，至少在这一刻，张启明的话是真诚的。
张磊大学报到那天，张启明开车送他去学校。路过公司门口时，看到李建国正在擦门卫室的玻璃。张启明降下车窗，朝他挥了挥手。
"张总，路上小心。"李建国放下手里的抹布。
"嗯，你也注意身体。"
车子缓缓驶出大门，李建国看着那辆熟悉的奔驰消失在转弯处。
06
秋天的时候，公司业务很忙。张启明经常加班到很晚，李建国值夜班时总能看到他办公室的灯光。有时候张启明下楼抽烟，两人会在楼下聊几句。
"老李，你儿子在学校怎么样？"
"挺好的，适应得很快。前几天还说要申请入党呢。"
"不错，有上进心。"
"都是您当年救急，要不然哪有今天。"
张启明抽了一口烟，"过去的事，别老提了。"
十月份，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，需要招聘一批新员工。人事部贴出招聘启事后，来了很多应聘者。其中有几个是刚毕业的大学生，学历不错，但缺乏经验。
张启明在面试时，特别关注那些家境普通但品学兼优的年轻人。他想起李建国当年说过的话："等你儿子有出息了，让他多帮衬公司年轻人。"
或许，这就是一种帮衬的方式吧。
年底，公司举办年终聚餐。这是一年一度的大事，所有员工都会参加。张启明坐在主桌，李建国被安排在靠近主桌的位置。
酒过三巡，张启明站起来敬酒。
"今年公司发展得不错，这离不开大家的努力。特别要提一下老李，他儿子是咱们公司的骄傲，考上了清华大学。"
全场响起掌声，李建国脸涨得通红，连忙站起来举杯。
"张总，当年的钱……"他小声说。
"过去的事，提它干啥。"张启明打断他，"来，咱们碰一杯。"
两人碰了碰杯，酒液在灯光下晃动着，映出两个普通人复杂的人生。
07
冬天来得很早，李建国开始穿厚棉衣上班。门卫室里装了电暖器，但还是有些冷。他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烧开水，泡一壶茶，然后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来车往。
张启明的儿子在大学里表现平平，成绩中等，没什么特别出色的地方。张启明偶尔会想起李明，那个考上清华的孩子。有时候他会问自己，如果当年不是自己帮了李建国，如果李明没有机会好好读书，现在会是什么样子？
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，但张启明还是会忍不住去想。
李明在清华的第一个学期结束了，他的成绩很好，在班里排名前三。寒假回来时，他专门到公司看望张启明，汇报自己的学习情况。
"张叔叔，我选了计算机专业，导师说我很有天赋。"
"好好学，将来前途无量。"
"我会的。我想过了，毕业后如果有机会，希望能为咱们本地的企业做些贡献。"
张启明听到这话，心里有些感动。这孩子没有忘本，知道感恩。
春节过后，李建国收到了儿子从北京寄来的特产。那是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，李明在信里说："爸，这是老师推荐的好茶，您和张叔叔分着喝。"
李建国拿着茶叶去了张启明的办公室。
"张总，这是我儿子从北京带的茶，您尝尝。"
张启明接过茶叶，看了看包装，是某个知名品牌。
"有心了，替我谢谢李明。"
"他说了，让我一定要给您带一份。这孩子懂事。"
"确实懂事。"
08
春天的时候，公司又招了几个大学生。张启明在人事安排上，特别关照那些家境困难的年轻人，给他们更多的学习和成长机会。人事经理私下问他为什么这样安排，张启明只是说："年轻人有干劲，要多培养。"
李建国看在眼里，心里明白这是为什么。虽然张启明从来不明说，但他的做法表明了一种态度。
五月份，李明打电话说自己申请到了一个科研项目，导师很看重他。电话里，他特别提到想在暑假期间做一些社会实践，回报家乡。
"爸，我想利用假期时间，给咱们当地的学生做些义务辅导，特别是那些家庭困难的孩子。"
李建国听了很高兴，"好想法，你张叔叔一定支持。"
当李建国把这个消息告诉张启明时，张启明沉思了一会儿。
"这样吧，公司出资设立一个助学基金，专门帮助优秀但贫困的学生。让李明来负责具体的执行，算是他的社会实践。"
"张总，这太好了。"
"应该的，企业也要承担社会责任。"
夏天，李明回来了。他和张启明商讨了助学基金的具体操作方案，走访了很多贫困家庭的学生。看到这些孩子求学的渴望，李明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经历。
"如果没有张叔叔当年的帮助，我也不会有今天。"他对父亲说。
"所以你要把这份恩情传递下去。"李建国说。
助学基金成立的那天，当地报纸还做了报道。张启明没有接受采访，只是让李明代表基金发言。在发言中，李明特别感谢了张启明和公司的支持。
"是张叔叔让我明白，成功不是一个人的事，而是要带动更多人一起进步。"
台下的李建国听了，眼眶湿润了。
09
又是一年的高考季。李建国坐在门卫室里，看着新闻里关于高考的报道。他想起三年前的这个时候，自己还在为儿子的前途担心。现在，李明已经是清华的优秀学生，还成立了助学基金帮助其他孩子。
张启明的儿子张磊也快毕业了，按照计划会回公司工作。虽然成绩平平，但张启明并不失望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，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李明。
下午，张启明照常开车进公司。李建国提前拉开闸门，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"张总，下午好。"
"老李，辛苦了。"
简单的问候，一如既往。但在这平常的对话背后，承载着十多年来两个家庭之间的恩情、误会、理解和和解。
那个999元的红包，早已不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在金钱的背后，人与人之间的情分最终找到了最合适的表达方式。不是通过红包的厚薄，而是通过实际的行动和持续的关怀。
李建国把那999元钱捐给了助学基金，成为基金的第一笔个人捐款。张启明知道这件事后，特意找到李建国。
"老李，你这是何必呢？"
"张总，这钱本来就是您给孩子们的，现在物归原主了。"
张启明笑了，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在李建国面前露出真诚的笑容。
"行，那就算是我们两家一起捐的。"
夕阳西下，两个男人站在公司门口，看着远山如黛，暮色四合。他们都明白，有些账是算不清的，有些情是还不完的。但正是这些算不清、还不完的东西，构成了人生最珍贵的部分。
礼尚往来，往来的不仅是礼品，更是人心。在这个物质的世界里，能够保持内心的温度，能够在计算与情感之间找到平衡，已经是一种难得的智慧。
张启明开车离去，李建国目送着那辆熟悉的奔驰消失在夜色中。明天，他们还会在这里相遇，还会说着同样简单的话语。但他们都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。
门卫室里的灯亮了，李建国开始准备值夜班。窗台上放着李明从北京带回来的茶叶，茶香淡淡的，就像这个故事本身——平淡中见真情，细节里显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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